赌博的爸,跑路的妈
,先是淅淅沥沥的几滴,后来就变成了瓢泼大雨,砸在老屋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上面敲鼓。,阁楼的墙角正往下滴水。他摸黑爬起来,找了个豁口的搪瓷盆接在下面,水滴“嘀嗒、嘀嗒”落在盆里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,是爷爷年轻时盖的土坯房,墙皮早就斑驳脱落,一到雨天就四处漏。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,会提前在容易漏雨的地方铺上塑料布,可现在,没人管这些了。,客厅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子里的积水里,晃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奶奶大概又没睡,在给爷爷擦药。爷爷的腿有老寒腿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,楼下传来压抑的争执声,是陈建军回来了。“……你把那台旧电视卖了?那是默默他姥姥留下的!”***声音带着哭腔,还有点不敢相信。“不卖咋办?债主都堵到门口了!”陈建军的声音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蛮横,“一台破电视而已,能值几个钱?等我翻了本,买台新的,比这好十倍!翻本?你天天就知道翻本!这个家都被你翻空了!”***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低,大概是怕吵醒爷爷,“你看看默默,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?你看看你爹,咳得快喘不上气了,你管过吗?”
“吵吵吵,就知道吵!”陈建军不耐烦地吼了一句,接着是摔门的声音,大概是进了自已那间屋。
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顶。
陈默蹲在搪瓷盆旁边,听着水滴声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他知道那台电视,是母亲的陪嫁,虽然旧了,屏幕上还有道裂痕,但奶奶一直宝贝着,说那是家里唯一有点“念想”的东西。
现在,连这点念想也没了。
天亮时雨才停,院子里积了不少水,几只麻雀在水坑里扑腾着洗澡,倒有几分热闹。陈默下楼时,看到奶奶正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块抹布,一遍一遍擦着门槛上的泥渍,眼神空落落的。
“奶,我去买早点。”陈默走过去,想把昨天那五块钱掏出来。
奶奶却按住了他的手,从兜里摸出个用手绢包着的小疙瘩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加起来不到两块钱。“拿着这个去买俩馒头就行,我跟你爷喝点粥。”
“不够的,我这儿有。”陈默把自已的五块钱递过去。
“不用你的。”奶奶把他的手推回来,眼圈又红了,“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得吃点好的。这钱……够了。”
陈默没再争,捏着那两块钱走出家门。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,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,他咽了咽口水,却径直走向旁边的馒头铺。
“来两个馒头。”他把钱递过去。
店主是个胖阿姨,认识他,接过钱时叹了口气:“默默,**又……”
“嗯。”陈默低低应了一声,不想多说。
拿着馒头往回走时,路过“便民超市”,门还关着,卷帘门上用红漆写的“便民”两个字,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,看着像“骗民”。几个邻居蹲在对面的墙根下,见他走过,都住了嘴,眼神里带着同情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。
陈默低着头,加快了脚步。他讨厌这种眼神,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回到家,爷爷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咳嗽,脸咳得通红。奶奶在旁边给爷爷捶背,见他回来,赶紧接过馒头:“快趁热吃。”
陈默掰了半个馒头递给爷爷,老人摆摆手,喘着气说:“你吃……我不饿。”
“爷,吃点吧,垫垫肚子。”陈默把馒头往他手里塞。
爷爷这才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啃着,没牙的嘴***,看得陈默心里发酸。
正吃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粗暴的踹门声,伴随着男人的叫骂:“陈建军!欠债还钱!躲着没用!”
奶奶手里的馒头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爷爷也停下了咀嚼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外面站着三个壮汉,胳膊上纹着龙,正一脚一脚踹着院门,木头门发出“吱呀”的**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
“默默,快躲起来!”奶奶拉着他往屋里拽。
“躲啥?”陈建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,手里攥着根木棍,脸色铁青,“大不了跟他们拼了!”
“你疯了!”奶奶想去抢他手里的棍,“他们人多,我们拼不过啊!”
院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响,“哐当”一声,门闩断了,三个壮汉闯了进来,为首的光头扫视了一圈,最后把目光落在陈建军身上:“陈建军,欠我们的钱,啥时候还?”
“再……再宽限几天,我一定还!”陈建军的声音有点发颤,手里的木棍却攥得更紧了。
“宽限?我们宽限你多少次了?”光头冷笑一声,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柴火垛,“今天不还钱,就把你这破房子拆了抵债!”
“别碰房子!”爷爷忽然从屋里喊了一声,挣扎着想要下床,却差点摔倒。
“爷!”陈默赶紧过去扶住他。
光头注意到屋里的老人,眼睛一转,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:“不拆房子也行,让你儿子跟我们走,啥时候还钱,啥时候让他回来。”
“你们敢!”奶奶扑过去,张开胳膊挡在陈建军面前,“要抓就抓我!我替他还!”
“你?你个老婆子能值几个钱?”光头推了奶奶一把,老人踉跄着后退几步,差点坐在地上。
“不准碰我奶!”陈默大吼一声,不知哪来的勇气,挡在了奶奶面前。他个子还没长开,在壮汉面前像根细竹竿,却死死地瞪着光头,眼睛里的***像要渗出来。
光头愣了一下,大概没料到这个半大孩子敢跟他叫板,随即嗤笑一声:“小屁孩,滚开!”说着就要去推他。
就在这时,邻居们闻讯赶了过来,站在院门口指指点点,有人喊:“不能欺负老人孩子啊!有事好好说,别动手!”
光头看了看围过来的邻居,又看了看死死瞪着他的陈默,大概是怕把事情闹大,啐了一口:“陈建军,你给我等着!三天!就三天!再不还钱,我看谁能护着你!”说完,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人走了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奶奶瘫坐在地上,捂着嘴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陈建军扔了木棍,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谁也不理。爷爷靠在门框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色比纸还白。
陈默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他看着眼前的一切,看着这个漏雨的屋檐,看着满地的狼藉,看着亲人脸上的绝望,忽然觉得,这个家,好像真的要塌了。
他转身走进厨房,拿起那把豁口的菜刀,走到院子里的柴火垛旁,一下一下地劈着柴。木柴被劈得粉碎,溅起的木屑飞到他脸上,他却像没感觉一样,只是机械地挥动着胳膊,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才拄着刀,蹲在地上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潮湿的泥土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