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送黄昏花易落

2解禁后的第一件事，许晏晏去了明月的宫殿。

院门虚掩着，漆色暗淡，门环上落了一层灰。

她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。

里面空荡荡的。

家具、摆设、帘幔……所有属于明月生活过的痕迹，全部消失了。

许晏晏站在院子中央，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她身上，她却觉得浑身发冷，冷得牙齿都有些打颤。

一个老嬷嬷看到她进来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
“你是，从前在这里伺候的？”

许晏晏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老嬷嬷抖得更厉害了：“回皇后娘娘，老奴是负责打扫这附近院落的。”

“东西呢？”

许晏晏问，“明月公主的东西呢？”

老嬷嬷伏在地上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公主薨了之后没多久皇贵妃娘娘说这里看着碍眼，心里不喜，陛下就让人把公主的旧物都清理了。”

“清理了？”

许晏晏重复了一遍，“怎么清理的？”

“烧了一些，扔了一些……”老嬷嬷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。

烧了，扔了。

碍眼，不喜。

几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就把她女儿存在过的所有证明，抹杀得一干二净。

许晏晏眼前发黑，一阵眩晕袭来，她踉跄了一下，扶住了旁边光秃秃的廊柱。

她的明月死了。

如今，连她留下的念想，她触碰过的小玩意儿，她睡过的床榻，她临窗写字的小案全都没了。

被那个害死她的人，一句碍眼，就全毁了。

恨吗？

当然恨。

可此刻涌上心头的，不仅仅是恨，还有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荒谬和悲凉。

她的一生，她的婚姻，她的儿女，她所珍视的一切，在耶律暻和萧柔灵面前，原来就只值碍眼两个字。

“娘娘……”云儿在旁边，已经泪流满面，搀扶着她，声音哽咽。

许晏晏抹了把脸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娘娘去哪儿？”

“回去。”

她转过身，看着这间空无一物的宫殿，“这里什么都没有了，还留着做什么。”

她抬脚往外走，刚走到殿门口，就听见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。

是萧柔灵。

那个被她夫君亲手带进宫，一点点养大，如今又要亲手捧上贵妃之位的养女。

“皇后娘娘也在这儿啊。”

她走过来，步履轻盈，像只蝴蝶。

许晏晏没说话，看着她。

五年不见，萧柔灵出落得更美了。

“我刚从陛下那儿过来，”萧柔灵笑着说，声音清脆。

“陛下说，您能解禁，是因为我封妃，大赦天下的缘故，他说，您应该谢谢我。”

她没有行礼，就那样站着，目光清澈地看着许晏晏，等她道谢。

许晏晏看着这个轻描淡写地，夺走了她女儿的生命，又将她女儿存在过的痕迹，轻易抹去的人。

而她，还要向她道谢？

许晏晏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，呼吸都困难。

“哦？”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，“本宫该如何谢你？”

萧柔灵歪了歪头，眨眼说：“娘娘以后见了我，客气些就好，毕竟陛下说了，这宫里，我想怎样就怎样，谁也不能给我气受。”

“放肆！”

云儿忍不住，上前一步，“萧贵妃，见了皇后娘娘，你该行礼！”

萧柔灵脸上的笑意淡了淡。

她看向云儿，眼神很冷。

“行礼？

我以前见娘娘，也不行礼，陛下说了，我不喜欢，就可以不做。”

她转头看向许晏晏，“有句话，陛下让我转告娘娘。”

“陛下说，大殿下就快回京了，娘娘若是聪明，就该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，否则，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天真又**，“陛下会不高兴的。”

她带着人走了，留下一阵香风。

许晏晏站在原地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来。

云儿扶着她，眼泪直掉。

“娘娘，她、她太过分了……走吧。”

许晏晏闭了闭眼，“回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