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路行记

，惺忪的睡眼刚掀开一道缝，肠胃便率先苏醒般咕噜作响。，呼吸均匀绵长，便轻手轻脚地支起身子。，我像拆解易碎品般缓慢地系好每一粒纽扣。卫生间里，水流撞击陶瓷面盆的脆响与牙刷摩擦的沙沙声交织成晨曲，镜中的自已眼角还挂着隔夜的倦意。，正撞上林凡半撑着手臂的茫然眼神——那缕被我刻意放轻却仍惊扰清梦的动静，终究成了他的起床铃。"这一夜休息得好吗？"我压低嗓音，指尖将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，"你昨晚的呼噜简直像台失控的拖拉机，我在黑暗里数到第一千三百只羊时，差点把枕头捂到你脸上。"玩笑裹着真实的怨气，在晨光里轻轻飘荡。："这么严重？可能是昨天连续驾驶八小时透支了体力。"，在我心里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。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毛巾——首日行程就喊累，往后黔东南蜿蜒的山路、苗寨陡峭的石阶，难道要变成两人轮流背负的枷锁？"所以..."我注视着窗外渐亮的天色，玻璃上凝结的晨露正缓缓滑落，
"贵州的行程还继续吗？"悬在空中的尾音像片将落未落的树叶，晃动着所有未言明的担忧。

"去！当然要去！"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"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去贵州，就算是爬也要爬去！这趟旅程我盼了多少个日夜，怎么能因为一点疲惫就轻言放弃？"

"这才像话！"我笑着用毛巾在他面前甩了两下，"快收拾收拾，咱们先去尝尝商丘地道的早餐。听说这里的胡辣汤能让人鲜掉眉毛，配上刚出炉的油馍头，保管让你精神百倍。等填饱了肚子，我们就去芒砀山——那可是汉高祖**斩蛇**的地方，一草一木都藏着说不尽的历史故事呢！"

"等等，"他突然狡黠地眨眨眼，一边套着T恤一边说，"我考你个字怎么样？"皱巴巴的衣领在他头顶晃悠，活像只调皮的小狗耳朵。

"放马过来。"我将毛巾搭在肩上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扬起挑衅的弧度。

"就是那个——叫什么山来着？芒什么山？"他故意拉长声调，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"哈！"我夸张地又一次挥舞着毛巾，"我刚才不是字正腔圆地说芒砀山吗？你这耳朵是借来的吧？还考我？"尾音高高扬起，像只骄傲的百灵鸟。

"哎呀，我真没听清，"他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，"还以为你把这个砀字认成了商，在那儿蒙混过关呢！"

"我的天老爷！"我一个箭步冲上前，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，"全世界就数你最呆！就算我真不认识这个字，难道会像某些人一样不懂装懂吗？本姑娘可是要脸的人！"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照得她气鼓鼓的脸颊像颗熟透的苹果。

早春二月的北京城，乍暖还寒时节，迎春花便以排山倒海之势率先绽放。

这些金**的精灵们仿佛一夜之间攻占了整座城市，从二环路的过街天桥俯瞰，蜿蜒的道路两侧铺展开两条鎏金般的锦带，在料峭春风中摇曳生姿，将灰蒙蒙的钢筋丛林点缀得熠熠生辉。

此时的柳条才刚吐出鹅**的嫩芽，像羞怯的少女试探着伸出纤纤玉指，空气中仍弥漫着北方特有的干冷气息。

我们在初春的三月驾驶着国产轿车向南疾驰，窗外的景色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渐次变幻。原本枯槁的树木仿佛被春神点化，枝头的新绿由浅及深，层层晕染开来。

田野里**的油菜花竞相怒放，金浪翻滚间偶有蜂蝶翩跹，构成一幅流动的油彩画卷。当车辆驶入服务区时，林凡提出要稍作休整，我也顺势下车活动筋骨。

这个占地颇广的服务区此刻显得格外寂寥，空旷的停车场上零星停着几辆货车，餐厅玻璃门后的座椅整齐得近乎刻板。

没有节假日里摩肩接踵的喧嚣，也错过了饭点时炊烟袅袅的热闹，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连自动贩卖机发出的"咔嗒"声都能惊起回声。

春风卷着几片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，更添几分清冷意味。

……他关上车门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，投进了我自以为平静的心湖。

服务区的灯光惨白，照着寥寥几辆过路车。我靠在椅背上，忽然间，那个从出发起就盘旋在心底的词，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：

“奔赴”。

是的，“奔赴”。我们究竟在奔赴什么？

奔赴贵州山野间那口未被污染的空气？奔赴地图上那些尚未被生活脚本定义的、陌生的地名？还是说，我们奔赴的，其实是某种可能性——那个坐在副驾上，膝盖摊着地图，感觉人生正在无限展开的自已？

林凡的身影从灯光下走来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他的步伐稳定，和握着方向盘时一样。

我看着他，这个与我一同“奔赴”的伴侣。他的侧脸在服务区混沌的光线下，似乎又恢复了那令我感到熟悉的轮廓。这份“奔赴”于他，于我，于我们，意义终于在此刻重叠。

他拉开车门，带进一股北方春夜微寒的空气，和一句再平常不过的：“喝点水。”……

我接过，瓶身冰凉。

引擎再次启动，轰鸣声温柔地包裹上来。窗外，夜色如墨，我们的车正一头扎进这墨色里，朝着地图上那个被荧光标注的、名叫“贵州”的远方。

或许，“奔赴”本身并不需要确切的宾语。 它更像一个动作，一个姿态。

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选择，是车轮先于答案开始的转动。而我们要做的，或许就是在这漫长的、指向西南的弧线上，在每一个像“商丘”这样陌生的名字里，去重新辨认自已，辨认彼此，以及那个被我们暂时抛在身后的世界的、另一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