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曲艺社的晨练

寅时的北京胡同还裹着薄雾，李龙祥踩着青石板路往“云鹤社”走，手里拎着的布包撞出细碎声响——里面是他的御子板和半块没吃完的驴打滚。

胡同口包子铺刚支起蒸笼，白雾裹着肉香飘过来，他抽了抽鼻子，脚步却没停，晨功误不得，这是师父当年敲着他后脑勺说的规矩。

推开曲艺社那扇朱漆木门，“吱呀”声在寂静里格外清亮。

李龙祥摸黑摸到票房，先点燃墙角的煤油灯，昏黄的光立刻裹住满墙的戏报子——有他去年唱《黄鹤楼》的剧照，也有师父年轻时的黑白相片。

他把布包往梨木桌上一放，掏出御子板，指尖在板面上轻轻蹭了蹭，这对板儿跟着他十年，边角早磨得发亮。

“师哥！”

院外传来小跑的脚步声，是学徒小林，怀里抱着京胡，辫子上还沾着草屑，“我昨儿把《报菜名》的贯口又顺了三遍，您听听？”

李龙祥没应声，先拿起京胡调弦，松香在弓毛上蹭出细粉：“先吊嗓子，把‘嘎调’亮出来。”

说着他起了个调门，“咿——呀——”的唱腔裹着灯影飘出窗外，惊飞了院角老槐树上的麻雀。

小林赶紧站首身子，跟着开嗓，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生涩，李龙祥时不时抬手示意他“提气咬字”，手指在空中比画着节奏。

天刚蒙蒙亮，社员们陆续来了。

拉弦的赵大爷把胡琴往石桌上一放，掏出烟袋锅子，却没点——晨练时不许抽烟，这是云鹤社的老规矩。

唱丑角的孙叔蹲在门槛上，正用手指在地上写《数来宝》的唱词，见凌云霄过来，笑着招手：“今儿排《扒马褂》？

我这‘帮闲’的角色早琢磨透了！”

李龙祥点点头，把御子板往桌上一拍：“小林扮‘少爷’，孙叔您‘帮闲’，我来‘掌柜的’。

注意包袱得递得巧，别抢话。”

说罢他先起了个头，“您这马褂怎么破了？”

语气里带着点戏谑，眼神却亮得很，小林刚接了句“让猫抓的”，孙叔立刻***打圆场，三人一搭一唱，煤油灯的光在脸上晃着，满屋子都是脆生生的板儿声和笑声。

一段下来，小林在“鱼鳞瓦”的贯口上卡了壳。

李龙祥没批评他，只是从布包里掏出那半块驴打滚递过去：“含块糖，润润嗓子。

你记着，贯口要像串珠子，得一串到底，不能断了气。”

说着他示范起来，御子板在手里转得飞快，“蒸羊羔、蒸熊掌、蒸鹿尾儿……”字字清晰，像珠子落在瓷盘上。

等晨练结束，太阳己经爬上房檐。

李龙祥收拾东西时，发现小林偷偷塞在他布包里的新驴打滚，还裹着油纸。

他咬了一口，甜香混着京胡的松香在嘴里散开，抬头看见小林正跟孙叔学翻腕子，晨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暖得像这满社的曲艺声，岁岁年年，从不断歇。

本文中的小林就是李龙祥现实中的大徒弟。